说实话,我不太喜欢写国内问题,但这些年看到社会上出现的一些现象,我又忍不住的想写点什么。

  如果你是当官的,那么你也想让你子孙能继承你的权势;如果你非常有钱,那么也希望你的子孙能世代拥有财富。但是,如果你处于社会的底层,备受剥削,那么你一定想让自己及子孙向上晋级,于是便有了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。

  一个想维持权势和财富,一个想打破这种格局,于是便产生了矛盾,斗争就此展开。

  这就是人类文明发展进程中始终存在一对永恒的矛盾:社会追求的公平流动与精英阶层的世袭固化。

  下面,我们开启一段“穿越”旅程。

  我们先让你穿越到4500年前左右的上古时代,你重生成到那个被后世人称为圣明君王的尧帝身上。

  上古时代生产力极端低下,采取的是公有制,没有私有财产。而你,作为部落首领,不仅要带领部落应对洪水、野兽的威胁,还要懂农耕、观天象、带兵御敌、协调各族群……稍不留神,整个部落就会灭亡。

  那个时候的你,真的是太苦太苦了,除了在部落内获得一些好名声外,几乎没有任何好处。

  所以,当你看到部落里面出现一个有才能、有担当的人出现后,你赶紧把部落首领的位置让给他。

  这就是所谓的“禅让制”。

  在尧舜禹时期,推行的都是禅让制,权力传给贤能之人,是 “公天下”。

  接着,我们让你穿越到4100年前左右禹的儿子夏启的身上。

  原始社会前期物资匮乏,没有多余粮食、土地和财物,首领无利益可传给子女,所以禅让可行。但是,大禹治水后农耕大幅发展,产生剩余粮食、大片私田、牲畜、俘虏奴隶,形成大量私有财产。

  大禹原本按照传统禅让,推举伯益继任部落联盟首领。

  但随着生产力的发展,到了原始社会后期的时候,当首领已经有非常大的好处了,不但掌握军队、赋税、刑罚,还拥有生杀大权。

  于是,禹也就逐步的有了私心,开始扶持自己的儿子,给予他大量部族势力、土地与武装……

  你作为禹的儿子,自然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所以,在你的父亲去世以后,你立刻带着自己的势力对伯益发动了战争,击败了他,强行垄断了最高权力,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王朝——夏,并定下“父传子”的传承规则。

  这就是所谓的“世袭制”。

  从此 “公天下” 转为 “家天下”,最高统治权血缘世袭成为主流。

  接下来,我们让你穿越到3100年前的姬发身上。

  夏朝后期出现了一位暴君,叫夏桀。

  他性格暴虐,嗜酒好声色。

  他在位期间,滥用酷刑、大肆搜刮各国贡品、美女,修建豪华宫苑瑶台,底层民众不堪重负;他对外欺压周边方国部落,四处征伐,激化各部族矛盾……

  而你的爷爷季历是周氏部族的首领,曾为商朝征伐四方立下战功,势力壮大后遭到商王忌惮,被商王文丁囚禁杀害;你的父亲姬昌则被纣王囚禁在羑里多年,险些遇害。所以,你的心中对夏朝充满了仇恨。

  终于,机会来了。

  由于商朝的统治模式是压迫式管控,四方方国必须定期进贡、随时接受征调,稍有不顺就会遭到征伐。于是,你便主动联合各路部族,打出 “替天行道、讨伐暴君” 的旗号,一举灭掉了夏朝,建立了周朝。

  由于伐商大业不仅仅依靠的是姬姓宗族,还有异姓功臣、上古先王后裔,所以你必须要稳定住他们,否则你就可能成为下一个“夏桀”。

  怎么办?

  于是,你决定将宗室子弟、开国功臣分封到战略要地建立诸侯国:齐国镇抚东夷、鲁国安定淮泗、燕国镇守北方、晋国管控黄河中游……

  诸侯国自带军队,就地镇守一方,形成环绕周天子王畿的军事缓冲带——诸侯作为地方最高管理者,自主处理领地内农耕、赋税、治安、部族纠纷,地方小事无需上报天子。

  这就是所谓的“宗法制”和“分封制”。

  接着,我们让你穿越到2300年前左右的秦王嬴政身上。

  由于周朝采取分封制,各个诸侯在自己的领地内拥有绝对权力,不但能自己收税,还拥有自己的军队,于是有的诸侯强大以后就想吞并周边的小国,有些甚至想直接推翻周王的统治,自己当“天子”。

  随着周天子的衰弱,诸侯崛起,彼此混战,于是天下大乱,民不聊生。

  而你嬴政,作为秦国的王,把这一切乱像都看在眼里,你觉得天下大乱都是分封制导致的,于是你便立志要改变这一切,必须要灭掉那些诸侯,建立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。

  于是,你站在父辈们的肩膀上,带着秦国锐士灭掉了所有的诸侯国,将原来那些诸侯控制的领地改成郡县,而那些郡县的郡守和县令由你直接任命和罢免,再也没有了世袭的权力。

  这里我们补充说明下:从秦朝以后,中国实际上就已经不是封建社会了,因为已经没有了分封制,采取的是中央集权的郡县制,这是西方是不一样的。历史课本上之所以将秦朝及后面的朝代归于封建社会,主要是依据马克思的生产关系分类的——虽然秦朝取消了分封制,但从生产关系角度看,社会的主要矛盾仍是地主和农民的矛盾。

  解决了分封制容易导致诸侯混战的问题后,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:那么多郡县,需要很多的官员,如何选拔官员呢?

  由于那个时候还是比较落后的,纸张稀少,主要采取竹简,而且没有印刷术,制作大量试卷、组织全国统一考试成本极高,不具备实操条件,于是只能靠地方官员实地观察举荐人才。

  这就是所谓的“举荐制”。

  我当了大官,你让我举荐人才,我肯定会找和我关系好人,甚至是自己的亲戚。于是,那些大官之间就抱成了团,彼此之间相互举荐,从而垄断了官场。

  傻子都知道这种选拔人才的方式有严重的问题,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,因为在当时的条件下,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。

  大官之间彼此举荐,垄断了官场,那些人为了让子孙后代一直做官,于是就进行了各种勾结,最常见的办法就是通过联姻的方式彼此绑定。于是,在中国的官场上就形成了所谓的“门阀”——子子孙孙都当官。

  当大官之间彼此抱团、垄断官场以后,那么对皇帝的威胁就非常大了——整个朝堂上都是他们的人,就算你是皇帝,你也得对他们礼让三分,否则你的政令都可能出不了皇宫。

  比如,我们经常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东晋时期的琅琊王氏、唐代五姓七望,他们都是典型的门阀世家

  所谓的“五姓七望”指的就是清河崔氏、博陵崔氏、范阳卢氏、陇西李氏、赵郡李氏、荥阳郑氏、太原王氏这七大家族,共有李、崔、卢、郑、王五个姓。

  五姓七望最核心的延续手段,就是极致的圈层内婚壁垒。

  这些家族形成严格的通婚盟约,只在七大家族内部联姻,即便皇室宗亲、当朝权贵,也难以与之联姻。

  唐文宗曾感慨:“我家二百年天子,竟不如崔、卢两家门第”,足以见其社会地位之高。

  门阀的诞生对帝王的统治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威胁,怎么办?

  于是,在与门阀们长期的博弈后,最终诞生了科举制——隋朝的时候开始萌芽,唐朝逐渐成熟,宋明清达到鼎盛。

  所谓的科举制就是不再依靠官员的举荐,也不问你的出身门第,读书人凭考试成绩做官,打破了贵族世袭、门阀垄断官场的局面。

  上面就是古代中国人才选拔的简要演化过程。

  虽然有各种制度防止门阀世家的出现,但所谓“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”,无论什么样的制度,总是有漏洞可以钻的。

  纵观当今世界,门阀世家仍广泛的存在于世界各国,只不过他们的手段比较隐秘,甚至很多都披上的“合法”“合规”的外衣。

  比如,现在的日本就是典型的门阀政治。

  日本政坛长期被五大政治世家垄断,议员、首相、高层官员大多出自世袭政治家族,被称为 “世袭议员体系”。

 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安倍家族,四代深耕日本政坛,实现权力代代传承。

  安倍祖父安倍宽、外祖父岸信介、外叔祖父佐藤荣作均担任过日本首相或核心高官,家族百年深耕政坛,积累了不可复制的选区根基、政界人脉、财团资源与舆论影响力。安倍晋三无需从零打拼,依托家族世袭的政治资本,青年时期便踏入政坛,一路平步青云,长期执掌日本最高权力。

  除此之外,鸠山家族、福田家族、麻生家族均是如此,祖孙、父子代代承袭议员、首相、大臣职位。

  普通平民子弟即便才华出众、勤奋努力,也难以突破圈层壁垒,无法竞争世袭政客的家族资源。

  这种政治门阀世袭,完美复刻了古代门阀世代为官、垄断仕途的核心逻辑。

  除了门阀外,大家还熟知的就是:财阀。

  韩国社会是典型的财阀世袭社会。

  三星、LG、现代、SK、乐天是韩国的五大财阀,掌控着韩国80%以上的国民经济、产业链、就业市场与社会资源,实现了资本与社会地位的绝对世袭,是古代门阀在商业时代的完美复刻。

  以三星集团李氏家族为例,其世袭逻辑完全对标古代门阀:

  首先是资源绝对垄断。三星覆盖电子、金融、化工、地产、医疗、传媒全产业链,渗透韩国人一生衣食住行,掌握国家经济命脉;

  其次是圈层闭环联姻,财阀家族之间互相通婚。三星、现代、LG、SK 家族互为姻亲,形成顶级资本利益共同体,隔绝外部资本与普通阶层;

  最后是权力世袭传承。集团控制权严格遵循血亲继承,从李秉喆到李健熙,再到李在镕,三代人牢牢掌控三星核心股权与管理权,即便经历牢狱、风波,依旧无人可以替代。

  更关键的是,财阀通过资本操控舆论、游说政坛,影响国家政策,拥有超越普通法律与制度的特权。普通韩国民众无论如何努力,几乎无法跻身顶级圈层,阶层彻底固化。

  韩国财阀牛到什么地步呢?

  就连总统都拿他们没有办法——你真要动了他们,韩国经济就可能崩了。

  在门阀、财阀之外,长期被大众忽视的还有一个:文阀。

  所谓文阀,即掌握文坛、学术界、文艺界话语权的顶级文人圈层,通过垄断教育资源、评审权力、舆论评价、期刊发表、奖项评选等隐性资源,抱团取暖、互相提携,优先将资源倾斜给子女与圈层内部,实现文化地位、学术身份、行业资源的家族世袭。

  文阀是最隐蔽、最难以打破的精英世袭体系。

  相较于看得见的政治权力、商业资本,文学、艺术、哲学、传媒等领域,区别于数理化等有客观标准答案的学科,审美高低、文章好坏、作品优劣、学术水平,高度依赖主观评价,没有绝对量化标准,这就给圈层世袭留下了巨大空间。

  当下高校文学教授、知名作家、文坛评委、核心期刊编辑,构成了当代新式文阀圈层。

  首先是教育资源世袭。

  顶级文学学者、高校教授的子女,从小浸泡在优质学术环境中,自幼接触文学创作、学术研究,跟随父母结识文坛名家、高校导师、期刊编辑,拥有普通学生一辈子难以触及的人脉与视野。他们熟悉文坛写作风格、评审偏好、发表规则,创作起点远超寒门学子。

  其次是评价权力垄断。

  文学奖项评选、期刊论文发表、作家资格认证、文学赛事评审,全部由圈层内部专家把控。文坛早已形成固定小圈子,圈内互相点赞、互相举荐、互相审稿、互相颁奖,资源内部循环。圈层子弟的作品,更容易获得正面评价、顺利发表、斩获奖项;而圈外普通人的优质作品,大概率被埋没、否定、不予认可。

  最后是圈层抱团世袭。

  当代文坛、高校文学院形成了稳固的利益共同体,文人教授之间师生相传、家族延续、互相联姻提携,构建起封闭的文化圈层。他们优先将保研名额、科研项目、发表渠道、参赛资格、行业岗位留给圈层内部子弟,让子女轻松进入文坛、高校、作协体系,世袭父母的文化地位与社会声望。

  贾浅浅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。

  除了贾浅浅,最近另一个“文二代”管笑笑,也进入了很多人的视线。

  管笑笑,莫言‌的女儿,出生于1981年11月,2000年考入山东大学外语学院,本科毕业后保送至清华大学攻读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硕士,后在北京师范大学攻读当代文学博士,研究方向为莫言小说文体,其父莫言为该校教授。

  贾浅浅研究她老爹贾平凹,管笑笑也研究她老爹莫言——莫言是笔名,真名管谟业!

  我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各种暗箱操作,但我知道,这中间有很多让人难以信服的地方。

  纵观古今,从古代门阀士族,到现代韩日财阀、政治门阀,再到古今文阀圈层,贯穿千年的核心逻辑从未改变:所有顶级精英圈层,都会用尽一切手段垄断核心资源,构建封闭壁垒,实现家族地位世袭,阻断底层阶层跃升。

  我们要做的则是不断打破圈层垄断、消解阶层世袭、重塑社会公平的过程。

  或许,我们该好好扒扒文坛了!